美國城市在復興,但窮人的日子更不好過了

類別: 新奇
Dkphhh@ 2018.07.12 , 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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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城市在復興,但窮人的日子更不好過了

美國城市在復興,但窮人的日子更不好過了

如標題所述,匹茲堡現在也時髦起來了。

「匹茲堡過去興起依靠鋼鐵,現在繁榮依靠文化,」2017年紐約時報上的寫道。福布斯也將其評為2016年的「新風尚(the new cool)」城市。和其它幾個老工業城市——巴爾的摩、克利夫蘭、底特律、聖路易斯——一樣,底特律也開始慢慢走出過去幾十年的經濟衰退。

但這些誇大其辭的標題也掩蓋了這些城市繁榮背後的問題。在新書《 The Divided City: Poverty and Prosperity in Urban America》中,歷史學家兼城市政策與規劃學者Alan Mallach批評了美國老工業城市發展緩慢,而且還發現這些城市多多少少都把相當一部分人口——主要是低收入人群和少數族裔——甩在了後面。

你觀察的更仔細一點,就會發現匹茲堡的狂熱只集中在幾個地區。Lawrenceville,和市中心北面的Allegheny河接壤,有一家酒吧和幾個設計師的工作室,還有幾個自行車店。年輕人能在Lawrenceville的主幹道Butler街玩到深夜,但就在不到20年前,這裡還很冷清,主要是65歲以上工薪階層的居住區。

在某種層面上,Mallach說,Lawrenceville是一個正在經歷富裕化的典型,富裕化這個詞正是用來形容這種變化的。Lawrenceville 靠近一個很關鍵的機構——匹茲堡大學醫學中心——這座城市的醫療系統的遠端。該地區的城鎮佈局幾十年來變化不大,適合步行的商業街和居民區混在一起。最重要的是,這裡歷史上就是白人聚居區。

老工業城市裡部分復興地區吸引力大量目光的時候,城市另一面根深蒂固地種族性貧窮卻被拋在腦後。隨著新移民,資源和基礎設施進入少數「前途光明的」地區,其他地方的生活日漸艱難,而且其中的差距正越來越大。雖然正在復興的城區每天都能上頭條,但我們正在應該關注的應該是那些還在掙扎的地方。在Mallach的書裡,他充分地解釋了原因。

分配不均地復興

關於富裕化程式的典型敘事是這樣的:有錢又年輕的大學畢業生住進了低收入的有色人種聚居區,然後,咖啡廳和時裝精品店取代原來的老店佔領街頭,不久以後房地產開發商和代理商就會跟進,然後房租躥升。這種敘事很大程度上來自紐約、華盛頓和西雅圖,這些地方的人口上升速度遠比房屋的供應速度快,而且來的還都是有錢人。基本上這些城市所有的地區都會發生改變,都會變有錢。

但像匹茲堡,巴爾的摩這些Mallach書裡關注的城市,新移民都是被教育和醫療機構裡的職業機會吸引過來的,像前文提及的匹茲堡大學醫學中心和巴爾的摩的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這些地方逐漸取代了過去的製造業成為新的吸引點。這些地方的富裕化更加溫和,新移民不會取代原住民(因為也沒有多少),而是填補城市的缺口。

以進入Lawrenceville的年輕人為例,他們的進入帶來了基礎設施和投資的跟進。儘管有些東西,例如瑜伽館,可能會讓部分老年居民看不慣,Mallach 寫到,但其他東西,例如更好的便利店和交通,能真正惠及大眾。物價也沒有漲得很離譜,匹茲堡還能承受,Mallach 說,如果Lawrenceville 沒有最開始那一波年輕移民,現在已經開始經濟衰退了:「真相是」,他寫到,「正是那些沒有新移民的地區,開始走下坡路了。」

後者的狀況,Mallach 說,就是低收入黑人聚居區居民都很熟悉的樣子了。而且,即便這些地方附近的街區引來了紐約時報文化版的報導和大家的討論,它們自己也不可能做到同樣的事。在美國城市裡,種族和貧窮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絡,在這些老工業城市中,正如Mallach所寫到的那樣,「復興使大家忽視了窮人。」

被拋在腦後的人民

相對於Lawrenceville和克利夫蘭的Tremont來說,還有很多地方復興的機會微乎其微。Mallach 用該地區的家庭收入中位數和房價中位數的增加衡量復興和富裕化的水平,這兩個數字至少要比城市平均水平多25%(才算處於復興階段)。在匹茲堡,100多個調查地區中只有八個達到標準,其中只有兩個地區黑人人口在30%以上。美國的老城市,Mallach 寫道,一直存在著大量聚居的貧困黑人,這些貧民區和那些正在富裕化的地區一樣重要。兩者之間的區別就是,一個在復興並受人矚目,一個在衰退還被經常性忽略。

「從一個老工業城市到另一個,一部分地區在富裕化,許多其他地區,包括相對穩定的工人階級和中產階級社群最近卻開始經歷斷崖式的衰退。」Mallach 寫到。「而受衝擊最嚴重的居民當然是非洲裔美國人。」

匹茲堡的Hill District就是其中之一。直到1950年代,這個地方還是本市充滿生機的黑人文化中心,小型企業扎堆,爵士樂也十分繁榮。但在1956年,城市下令摧毀1300座建築(導致1500個家庭被迫搬家,其中大多數是黑人。)為即將新建的體育場和附帶的停車場騰位置。這座新建築切斷了居民和其他地方的聯絡,慢慢地,這裡的經濟活動越來越少,人口不斷流失;從1950年到1990年,當地人口減少了71%。現在穿過這片街區,你會發現空地和廢棄的建築佔據了視野。復興遙遙無期,政府實施的舉措也沒有考慮社群居民的意見。

在匹茲堡和巴爾的摩這樣長期處於悲傷中的美國城市,富裕化並不能帶來新移民,雖然這件事經常發生在紐約和舊金山這樣處於繁榮的城市裡。實際上正好相反,大量年輕人和有錢人的湧入,帶來了這裡長期缺乏的東西,例如好學校和優質的公共空間。並且「除開直接為街區帶來的好處,那些經濟狀況堪憂的城市還能獲得經濟上更多樣的人口和更高的稅收,這又能提升城市保護環境,提供更好公共服務的能力。」Mallach 寫道。

跟糟糕的是,黑人街區的居民不僅享受不到城市復興的紅利,也無法參與到關於街去未來的討論。為什麼會這樣,構成了Mallach這本書的主要內容。

衰退的歷史

當黑人家庭第一次來匹茲堡和底特律這樣的北方老工業城市時,他們大部分都因為政府限制而只能呆在幾個分散的街區。在二戰結束前,「如果你是底特律的黑人,不管你是保安還是醫生,你都只能住在那一個街區」Mallach 說,「所以,這裡有難以置信的人口密度和經濟多樣性,因此,這裡也有著大量的商業活動。」

在20世紀中期,由於種種原因,這些街區被拆散了。舊城改造和州際高速的新建,讓大約一百萬家庭被迫遷移,其中一半是黑人,同樣也是由於州際高速系統的建立,讓城裡的白人搬到了郊區。稍稍富裕一些的黑人家庭搬到了白人留下來的社群,而窮一點的黑人家庭繼續住在老地方。隨著經濟資源的枯竭,原本熱鬧的黑人街區,燈光逐漸熄滅。因為當時的城市政策受種族影響很大(可以說現在也是),財政和社會上的援助也沒落實。

「相較於上個世紀中期許多作家筆下生機勃勃的非洲裔社群,如今的貧民窟給人最直觀的感受就是蕭條,」Mallach 寫道。那些往日黑人居住過的地方,如今大多已人去樓空。以聖路易斯為例,現在這裡只有6000居民,但在1970年,這裡曾有37000人。人口陡降帶走了教育和公共交通的經費。當地居民在物質和經濟流通方面,面臨著難以逾越的障礙。歷史上的白人區,例如Lawrenceville,空地和空出來的房子能引來新移民和開發商,但在歷史上的黑人區,這些空房子只能帶來蕭條——除非城市自己求變,否則現狀無法改變。

一個更加公平的發展方式

Mallach 相信城市的力量。「城市會有機的進化,」他說。「當然,你也可以強迫他們變——舊城改造和高速公里的建設在上個世紀五六十年代就改變過城市——但大多數時候,當人們基於某種理論主動改變城市的時候,結果往往適得其反。」舊城改造和高速公里的建設毀掉了城市,也從根本上改變了城市的格局,現在高速公路讓城市四分五裂還造成汙染,這些地方的市中心基本沒有個市中心的樣子。

但他們似乎沒有吸取教訓。「大家都等著給城市們來一次馬歇爾計劃。」Mallach 說。為了把這些城市拉出貧窮的泥淖,巴爾的摩和新澤西的Camden市的政策制定者發起了自上而下的經濟改革。以新澤西為例,他們拿出12億美金用作稅收激勵,希望能把位於Camden周邊的公司帶回來。Camden是美國大都會地區最蕭條的城市之一,確實需要幫助,但這個稅收激勵政策是提供一個職位補貼大約40萬美金,而且因為辦公室搬遷的距離並不遠,所以原來的工人還是會得到保留(意即並沒有為本地人口提供就業)。於是Camden既沒有在稅收上獲益,城市內的3.1萬16-34歲失業貧困人口還是沒有工作。Mallach 寫道,有用的辦法應該是,投入人均一萬美元的經費,幫助他們聯絡穩定,有意義且收入合理的工作機會。這樣做總共投入才3.1億美金——僅僅是他們無意義投入的一個零頭。

正是這種分配不合理,Mallach 說,才讓那些可憐的黑人街區變得破敗,這些城市要改正錯誤。不要像巴爾的摩那樣花7億美金給Orioles和Ravens (兩隻當地球隊)修運動場,又花9億修會議中心酒店(運動場和酒店對本地貧民的生活毫無幫助),他們本可以改善為低收入和事業人群提供的服務。「假如你每年要為5000民巴爾的摩失業人口提供技能訓練和就業安置,一年要多花四千五百萬美金」Mallach 寫道,但這花銷在幾年後會驟降,因為失業人口變少了。

另外,將市內貧困地區的一塊空地變成可用的綠地只要1000美金,再添一點就能把那兒的路燈修好,這樣這條街在夜晚就可以安全走動了。另一個幫助這些貧困地區的辦法是增加聯邦一級的住房補助金。雖然州不能擅自使用聯邦財政,但他們可以呼籲募集更多資金為低收入者提供穩定的住房——有穩定的住房是其他解決方案能實施的基礎。

Mallach 謹慎地強調,這些城市如果在思考分配資源時更加人道一點,都是能想出這些方法的。「書裡沒有浮誇又夢幻的解決方法,」他說,「都是實幹的內容,我們必須從一點一滴開始改變大家的生活。」這些做法,他說,能夠改正他在開頭提出的問題:城市,尤其是正在復興的老工業城市,需要正視城裡的有色貧困人口,傾聽他們的需求。

本文譯自fastcompany,由譯者Dkphhh基於創作共用協議(BY-NC)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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