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網癮集中營’的生活

類別: 心理
“南寧小鄧的死亡,在我看來太正常了。在那樣的地方,不出事才怪。我向小鄧致敬,他是為反對這種以非人道方式戒除網癮獻出生命的人。為此

魔鬼訓練營

小張今年初中剛畢業,卻已經兩度進入網癮訓練營。“第一次是去年12月24日,是被抓進去的。我開始還不知道,一路上說說笑笑,進去才發現,那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據小張講,他進去第一天就被“關禁閉”,從下午兩點一直站到第二天早上5點,然後到籃球場跑了100圈,做了400個蹲下起立,晚上沒有休息、沒有吃飯,第二天早上直接投入訓練。“為什麼不讓睡覺?你問我我怎麼知道,就這麼個規定。那裡不能問的,問就會打你,我進去就被打了一頓。新生一般都是這樣,有很多人第一天就熬不過去。我還好啦,體質比較強,算是捱過了。有些新生受不了,不配合,就會和教官發生衝突,就會捱打。幾個教官一起打,還有讓老生過來打。”

“那裡完全是魔鬼化訓練,你們沒有體驗過不知道。什麼勵志教育,靠的就是以暴制暴,講究絕對服從,稍有不從就打。為什麼會死人,我進去過就知道,這太正常啦!”

小張進的第一家訓練營就是小鄧待的廣州起航拯救訓練營。“我在裡面待了3個月,根本沒有任何效果。相反,我學了很多壞習慣。我之前是一個‘良民’,不抽菸,不吸毒。但進去後發現那裡什麼人都有,打架、吸毒、賣K粉的,我進去就染上了江湖浪子的習氣。你看我現在說話的這種口氣,是不是有點像江湖流氓?就是在那裡學會的。”

從起航出來不久,小張又開始上網了,於是又被送到了廣州白雲心理醫院網癮治療中心(以下簡稱白雲中心)。有過“前科”,小張一進去就“當老大了”,跟教官一起“整”新生。

在白雲中心,小張體驗到了被“電擊”的滋味。“拉到白雲精神病醫院,裡面全是精神病人,上電擊,綁在一個床上,用6個針頭扎著。電擊真的是很難受很難受,你沒有體驗過想像不出來。又疼痛又麻痺,全身血液裡像有蟲子在咬一樣,我這輩子都忘不了那種感覺。現在一想到電擊我就會渾身疼,這個傷害我認為是終身性的,沒有辦法彌補。”小張咬牙切齒地說道。

“為了早一天出去,我們學會了偽裝”

據小張說,訓練營一天的程式是這樣的:早上6點30分起來,出早操,跑步半小時。

8點30分早餐,8點30分到9點,“有一個所謂的兩操,每天就是跳那些什麼《感恩的心》、《相親相愛的一家人》,無聊得很。”

9點到12點是軍事化訓練,分兩個班,一個是新兵排,一個是老兵排,新兵排站軍姿,進行一些最基本的訓練。老兵排走正步等。中間可能有休息,然後吃午飯,“比餵豬還差”。午飯後要點一次名。

睡覺到2點30分,又開始軍事訓練,一直到5點。“訓練完了搞體能。所謂的體能訓練,就是圍著操場跑30圈到50圈,甚至100圈。還有,讓你蹲著,一蹲蹲半天,甚至一整天,第二天基本沒辦法再走路。”

“第一天進去時都要關禁閉,不讓睡覺,有些人就是卡在第一天了。像我這樣經常通宵達旦上網的,體能也比較強,還禁得住。但確實有一些體質比較弱的人,跑不了就拉著讓你跑,再不跑就拿鞭子抽你,真的就當是禽獸,根本不當人看。有一些出來混的,意志力很頑強的,不服管,就要被教官暴打,叫老生過來一群人一起打,我估計小鄧就是這麼被打死的。”

小陳和小張是在訓練營認識的,出來以後成了朋友。小陳告訴記者,他跟小張一樣,對這種訓練營深惡痛絕。

晚上看電視,就是看《新聞聯播》。有時候,教官也會放一些電影,但小張和小陳都認為很無聊。

晚上,同學們沒事就在一起聊天,商量怎麼偽裝,好早點出去。

“父母被這些機構洗腦了”

小張認為,父母是被這些機構忽悠了。“家長們知道這些機構,不外乎兩種方式,一是搜尋引擎,一是媒體報導。你知道吧,百度、谷歌裡面一打‘網癮’,首頁出來都是各種網癮治療機構,都是競價排名。說白了,誰給的錢多就排在前面。電視上又經常播這些機構的廣告,很多家長就這樣受騙了!你知道嗎,我們在裡面聽教官講,起航給了某電視臺80萬元,給他們做的節目。這些都是收的黑心錢呀,受害的是我們!”

“這些網站的成本不超過50塊錢,我都可以做。那裡面的幾個欄目,我現在閉著眼睛都可以說出來,大同小異的,自己標榜都是很權威的,什麼國家級、首家網癮治療機構啦,都是騙人的。可家長們偏偏就信,跟他們說不通!”

小張認為,“那裡就是變相監獄,有的還有紅外線報警裝置,或者外面裝了電網,一上去馬上電下來。還有一些一天到晚給你灌藥、做電擊,你們不瞭解裡邊有多麼黑暗!”

“這些根本就沒有什麼科學依據,基本上都是胡亂搞。這種理念我也不知道是誰引進的,反正大江南北現在都是這種方式。主要是行為訓練,然後弄幾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做所謂的心理治療,100多個人只有五六個心理醫生,有時候1個月才1次,你說有效果嗎?”

“我承認,一些機構的最高領導是有一定學術研究的,但他一個人改變不了所有人。他下面的教官,多數是當兵的,就是搞軍事化手段,用暴力。在那裡,真的,死了人太正常了!”

“那裡基本上就是為了騙錢,一天到晚忽悠人,忽悠你過來,待1個月。又說你待的時間不夠,然後再進來待3個月,出去以後又上網,然後就說網癮出現反覆是很正常的……總之就是把家長的錢騙光了,把我們害慘了。”

“這種機構首先是不合法的,而且是不人道的,就是讓你快速屈服,讓你在短時間內快速地遠離網路。可是出來後,面對以前的社會關係,我們還是會上網的。這種簡單粗暴的戒網方式根本就戒不掉。我們男生是打遊戲,女生多使用一些社會關係,比如開心網,51.com,QQ等,更難戒,開學後還是會通宵達旦地上網。”

“我要在網上3年混出個狗樣來!”

第二次從白雲中心出來,小張跟父母的關係完全破裂了。“現在我和父母關係搞得特別僵,他們這樣害得我初三1年沒有上課,來來回回把我送到這種機構去整。我爸現在已經後悔了,寫了血書,說永遠不送我去這種機構了,但我現在還是不信任他。我現在跟他已經沒有關係了,從此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話也不說,我也不要你們一分錢。你說一我說二,我就是不鳥你。”

記者問,為什麼你一定要跟父母對抗?如果你不上網,他們也不會送你去戒網癮啊。“我認為我上網是沒有錯的,我上網是有事業在做的。我小學一年級開始上網,初中開始學習程式設計,然後開始研究網路、打遊戲,接觸到很多程式語言。網路真的能改變一個人,我覺得我在網上是有發展的。我認為最好的方式就是把我們這種人發展成一種網創人才。”

“我就是想給他們指明一條路啊。因為青少年是很迷茫的,天天打遊戲,自己也會覺得很迷茫。讓網癮少年變成網創人才,就有自己的路可以走啦。”

小張說,他現在正在傾心做一個網站。“現在學校老師對我有偏見,家裡人也看不起我,但我下決心了,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網路方面,3年我必須在網上混出個狗樣來!”

“你要混成什麼樣呢?”記者問。

“至少能混口飯吃吧,一個月一兩萬塊錢,是最基本的吧。”

“那你怎麼賺錢呢?”

“網路上賺錢方式有很多啊。你學會程式語言以後,就可以自己開網站,你也可以接很多單子,做搜尋引擎等,就會有廣告收入……很多很多。一些打遊戲的,將來可以開發一些網路遊戲的互動工具,這些都是可以賺錢的。”

“你這麼早就想著賺錢幹嗎呀?中學生的主要任務應該是學習才對。你現在還不到18歲,還不到自食其力的時候啊!”

“早學點東西難道不好嗎?花3個月把我弄到那裡去,搞什麼軍事訓練,強制打人,以暴制暴,完全是浪費時間。這3個月我在網上早就變成高手啦!”

“你覺得你學的文化知識已經夠了嗎?不想考大學,不想完成學業嗎?”

“在廣東這種地方,只要你能有一技之長就足夠了,不一定非要走讀高中、上大學這條路。”

“我還是不太能理解為什麼非得要輟學,在網路上才能找到成就感。”

“可能你們確實很難理解。我第一次從這種機構出來,我就覺得我跟學校已經接不上軌了,文化知識已經落下了,老師和同學都用異樣的眼光來看我,所以我不可能在學校裡再待下去了。”

“可是你基礎知識還沒學好,怎麼能學好電腦知識呢?”

“一些程式語言對數學知識雖然有一定的要求,但不是絕對的。我們這些人的理解力是很強的。”

“那你為什麼這麼急迫?高中讀完以後從事你所喜歡的網路事業也可以啊。”

“青少年思想就是這樣,對求知的領域有一種探索的慾望,會找到一種成就感。”

“但你說的這種方式並不是最理想的,難道就讓所有人都輟學去辦網站?”

“沒辦法,我們這些人就是不被社會主流文化所接納,既是無辜又是無奈的,是時代的犧牲品,沒辦法的。”——Psy525.cn——525心理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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