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華 時間·無間 | 藝術匯 專訪

獨立動畫作為一種特殊的藝術形式自電影產生之際已出現在藝術工作當中,在19 世紀初,歐洲的藝術理論界已經預測了獨立性、實驗性動畫的未來。義大利兄弟Arnaldo Corradini 和BrunoCorradini 製作了一個鍵盤對應發光彩燈泡的色彩鋼琴,這件作品代表了他們對色彩混合的濃厚興趣- 那種色彩與形狀所形成的天然交響曲。在相當一段時間裡,未來派藝術家都在將象徵動態用在靜態的畫面中進行實驗,而法國畫家Leopold Survage 被認為是最早理論化並且在1912 年設計了此類動畫的藝術家。當然在中國我們對動畫最為熟知的就是皮影戲,最早對皮影的記載是漢代,明末清初(17 世紀中葉)是皮影戲發展的巔峰時期,相比較下西方對於獨立動畫理論和建設在一百年前已經開始,而中國隨著民俗的沒落,為動畫藝術的做註腳工作也全部落到國外的文化範圍內,當然事實並非如此,在前兩屆深圳獨立動畫雙年展中藝術家所展現的文化創造力是有看點的,但我們也好奇在新一屆的獨立動畫雙年展中策展人李振華將帶來怎樣的一次體驗?

藝術匯:你在“認識新媒體”這篇文章中提到,新的媒介不僅會拓展人感知的邊界,同時也會將傳統中某些腐敗和墮落的東西復活,那麼這裡的“腐敗和墮落”特指的是什麼?

李振華:在這個方面我認為就是任何事情都如硬幣的兩面,有好的或者不好的,你能接受的和不能接受的,這是非常正常的。那麼新媒體同樣也有這樣的困境,一方面它連結著傳統這個語境,在它的知識系統裡面發生著作用;另一方面新媒體又是一個全新的領域,它如何建構自身的體系,甚至有時我們認為它是技術嗎?還是藝術嗎?所有這些追問是我所感興趣的。如何理解新媒體就是要認識到它在各個層面的這種情況,也許這個層面我們並不能真的理解,但是我們可以試著去理解。

藝術匯:從第一屆的“心靈世界:作為虛擬藝術工程”到第二屆的“影舞之眼·視域之外”,再到這屆的“時間·無間”,獨立動畫雙年展一方面著重動畫藝術本身的發展和創作,另一方面也關注動畫藝術與社會、現實的交流和互動,那麼你是怎樣看待上兩屆動畫雙年展的組織方式和效果的?

李振華 :我對上兩屆動畫雙年展情況的理解僅僅是從策展人的角度,而不是從現場體驗的角度來看。今年我大的工作方向是關於身體體驗的,這屆展覽更偏重媒體藝術的發展,把動畫錄影和一些互動性的媒介放在一起。對身體的體驗來說首先是對空間的體驗,所以這屆的情況可能跟前兩屆呈現作品的情況以及藝術家和策展切入到的關於電影、動畫、教育這些領域會有所不同。

藝術匯:此次動畫節你帶來了“時間·無間”這個題目,能否介紹一下其中會涉及到的展覽單元和作品?

李振華:這次我們談到的“時間·無間”,它有一個非常清晰的線索,另外我希望每次我的展覽都能提供一個新的觀展體驗,這種觀展體驗最直接地作用在“關於思考”這個專案上面,我們如何把每個個體所做的創作連成一個整體呢?我們如何在這裡面創造一種有關的形式呢?

“無間”是與“時間”在一起的,“時間·無間”在中文裡是關於我們怎樣理解時間以及處於空間的間隙狀態,但在英文裡time based 是十年來被用得最多的關於如何理解媒介藝術作用於時間的這樣一個維度,然後“無間”non-place 講的是人類文明的空間創造,這種空間創造不隸屬於過去的對空間的理解,但今天空間發生了變化,我們要理解的新空間到底意味著什麼?而這五年來最大的轉型就是機場和商場。

例如在機場內呈現的酒店、購物中心,機場已不再是以前的中轉站,那麼當我們說non-place 也就是在之前沒有被定義的這麼一種中轉站,它的特徵在今天被定義為一種生活化的綜合中心。所以我覺得在“無間”這個概念裡更多的是希望在探索關於空間轉型和我們體制搭建的問題,那麼在這方面我也專門邀請孫其東先生撰寫一篇關於美術館空間的文字。近十年來也是中國民營美術館興起的時代,那麼我們怎麼理解這樣的空間呢,所以“無間”是指向了這個。

但是“無間”在這屆獨立動畫雙年展指向又不太一樣,它所指向的是模糊的邊界和作品融合的具體空間,很難說作品和作品之間是什麼,它的邊界不清晰,所以我希望今天能提供這麼一個融合的狀態來總體地看雙年展上展示一個大的整體,但是在整體的暢遊裡面,你還是會發現每個個體閃光的東西。這就是我想強調關於無間關於和諧、融合以及模糊邊界的特徵。

周嘯虎《現在已經遠去》(區域性) 木質提線木偶、熒光塗料、數控機電滑軌裝置、紫光燈管 2016年
藝術匯 :其實在現實生存中動畫已經佔據著人們生活很大的份額,例如網站動畫,app以及動態導覽,地圖遊戲,甚至以後出現的虛擬現實顯示中都涵蓋了大量的動畫元素,但從實驗影像來看藝術家都有更為專業和巧妙的觀念與準備,但技術上和應用範圍仍處於下風,這部分的補足需要取決哪些因素?

李振華:動畫和實驗影像本來就不太一樣,每個種類都有它單獨的歷史和線索。動畫排除實驗動畫,單純說動畫片,它有更廣普的受眾,那麼實驗影像其實在最初就沒有這個廣普的受眾。實驗藝術領域或者電影人去探索的這個方向,他們之間沒有什麼可比性,藝術家的創作和好萊塢的創作本身也是不一樣的,在量級和具體的資金投入也有巨大的差異。

但是我在考慮,任何實驗藝術為什麼沒有能夠構成商業的下一個途徑,尤其在中國它不構成,但是在好萊塢等其他地方可以。例如一些實驗的元素出現在好萊塢電影裡,像蝙蝠俠、星際穿越等,而在今天的中國就拍出不來,比如說三體的現實就擺在那。暢想是需要資本來支援的,一個好的實驗藝術家假如他有足夠的資本,我相信他能做出好的作品來,但反過來說,一個好的藝術家也必須相信團隊的精神,他不是一個獨立創作的獨行俠,應該更多地考慮到如何融入到一個團隊中,如何更好地發揮創造力,但是又不改變自己的初衷。

所以就這個問題還是關乎創造力本身,一個好的創造力有時不需要金錢和技術來支撐,假如有這些能夠將創造力放大,做得更能讓人意識到它的存在,那麼我在想到底哪個更重要呢?維繫腦中的藝術性和最終完成的藝術品到底有多大?

曹斐《第二人生》視訊截圖
藝術匯:對於今天的獨立動畫藝術,國內藝術有那些文化上的優勢是他者不具備的?

李振華:中國沒有什麼是別人不具備的,而是個體在不同時間不同地點所產生的東西。或者說我們假設藝術的形式是一個以每個個體為軸心的,那麼任何個體的創作都是值得尊敬的,所以我覺得沒有所謂中國的這麼一個區域。當然如果我們談到中國的創意產業和動畫產業方面,其實形式上是追歐美和日本的。可是這種追逐的結果是什麼呢?我覺得這是值得思考的。另外,很多藝術家的獨立動畫創作有很多有趣的現象,如曹斐的《第二人生》與邱黯雄的《新山海經》,還有繆曉春、周嘯虎胡建明和這些前輩的一些工作都有對歷史的回望,對新的社群關係和文化態勢,以及自身位置的理解。

李振華:獨立動畫首先談到它的獨立性,它一直會隨著現在在實踐中的某些技術情況來發展,而這個技術情況也包括它所應對的技術情況以及它所創作的社會的基本情況。獨立動畫和獨立影像一直是在現行的體制環境裡或者說某種所處的環境裡面關於獨立精神的探索。那麼我們要理解獨立精神更多時候不被認可,那這種不被認可的情況我能不能被接受呢?我覺得反過來又是給予獨立創作者提出一個非常硬性的指標,就是作為一個獨立工作者,你能忍受獨立多久?(採訪/撰文:李旭輝 人物攝影:MU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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