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檀老師:現在判定溫州沒有前途為時過早?!

9月26日至10月24日,財經評論員葉檀在網上分次發表了《我眼中最無前途的十個中國城市》,以人口流失、城市國企主導行業、人均財富佔有量和教育水平等為衡量指標,將長春、哈爾濱、大連、大同和溫州等10個城市列入。該組文章引起了眾多的關注,同時也掀起了強烈爭議。10月27日,溫州本土經濟學者馬津龍、謝浩在“掌上溫州”客戶端上撰文,反駁葉檀將溫州列入最無前途城市。溫州因曾經的輝煌而聲名鵲起,如今卻呈現出日漸衰落的姿態,不得不令人感慨這座城市的命運。

曾經的輝煌

改革開放以來,溫州抓住重大歷史機遇,發揚“敢為人先、特別能創業”精神,從名不見經傳的落後城市走向令全國矚目的“有前途”,創造了具有全國性、典型性、奉獻性的生機勃勃的“溫州模式”,成為我國改革開放的先行區和市場經濟發祥地

1980年前後,中國的各個角落冒出了一批操著奇怪方言、形色匆匆的神祕人群。他們是推銷鈕釦、晴綸布或電器的商販,或是彈棉、修鞋、做裁縫等的手工藝人,這些人省吃儉用將這些錢匯往了同一個地方--家鄉溫州。正是這群遊走於大江南北的溫州人,使溫州在改革初期迅速崛起。1986年底,溫州700萬人口中有200多萬人從傳統農業轉入工商業,當地家庭作坊增至14.65萬戶,有數百個專業市場,其中樂清柳市電器市場、橋頭鈕釦市場等十大市場被譽為中國改革的“東方啟動點”。2013年的統計,有60多萬溫州人在世界131個國家和地區創業發展,有約200萬人遍佈全國各地經商創業,在全國211個地級以上城市成立了溫州商會,在外創辦企業2萬多家、各類專業市場2000多個。

改革開放以來,溫州商人一直保持著勤奮、堅忍、拼命、草根的形象,不管多大的老闆,都鮮有不辛苦工作的。溫州人也是全中國對市場最敏銳的人群之一,他們能捕捉到許多市場機會。溫州人,曾經被成為東方的“猶太人”,以聰明、勤奮、精明而著稱。溫州人打造了生產能力驚人的各種小商品製造,這些商品一度遍佈世界各個角落。溫州曾是中國“最盛產老闆”的地方。自改革開放始,作為老闆、富人代名詞的溫州人的巨量財富就一直被聚焦於鎂光燈下。他們因財富收穫掌聲,意氣奮發

1985年5月12日,《解放日報》頭版頭條刊發題為《溫州33萬人從事家庭工業》的長篇報導,並配發評論員文章《溫州的啟示》。這是“溫州模式”首次見諸媒體,被公認為是“溫州模式”橫空出世的標誌。自此,“溫州模式”不僅成為開啟溫州這個創造了無數改革奇蹟的“潘多拉盒”的“鑰匙”,更是解讀與剖析以發展市場經濟為價值取向、以全民富裕為最終訴求的中國改革的最典型樣本。

實體經濟衰落

1978年-1985年溫州改革伊始,關於“看資本主義到溫州去”的言論不絕於耳,溫州人被譏笑成細菌,溫州則被汙為傳播瘟疫的“瘟州”。1998年後,中國開始住房制度改革,溫州人又以先行者的角色投資房地產領域,於是溫州人似乎成了過街之鼠,談到“炒”必提溫州。於是近些年,溫州人給人們留下的印象就是會“炒”。第一撥是炒媒。溫州人幾乎壟斷了山西的煤礦,內蒙各地的煤礦也被溫州人染指。結果被山西以國有化為名趕走,損失慘重。第二撥是炒房。溫州太太炒房團有幾年不斷成為媒體關注的焦點。溫州炒房團炒遍全國,走到哪裡,就成為高房價的旋風,無往而不勝。第三撥是炒錢。溫州的民間借貸從一開始就非常活躍,開始還是正面的,是解決企業發展中的資金問題。但後來就變了味,玩成了高利貸,以錢生錢,溫州大亂。近些年,溫州人已經不怎麼做實業,傾力於炒煤、炒房、炒錢,不只是亂了溫州,也帶壞了全國。

自2009年之後,每年都會有數十家大小的製造業在溫州倒閉。僅2011年,溫州就有上百家企業出現老闆失蹤、公司破產、員工討薪事件。諸如溫州當地知名的三旗集團、波特曼、江南皮革等一批民營企業。在這些破產企業中,先後出現過“一代鞋王”王躍進攜千萬跑路、“眼鏡大王”胡福林負債20億出逃事件,都曾給行業內外帶來巨大震動和影響。

上世紀90年代,正是溫州製造業飛速發展的“黃金十年”。高峰時,全國30%的服裝和鞋,以及全球90%的打火機均產自溫州。2000年之後,受全球經濟頹勢影響,加上國內經濟增速放緩、人力成本大幅上升、場地費上漲等因素影響,曾令溫州人引以為傲的製造業開始一蹶不振。目前溫州製造業的利潤率只有1%- 3%,服裝、鞋業、眼鏡、打火機等傳統制造業每天都有企業在消亡。2008年全球經濟危機之後,溫州製造業的海外訂單劇減,大部分都轉為內向型企業。在國內方面,電商的攻城略地,擠壓了溫州人的市場。近幾年一直緊縮的財政政策,民營製造業在銀行貸款難,曾經膨脹發展的溫州民間融資,2011年前後又遭遇了嚴重的崩盤,整個溫州的民營企業都深陷泥潭。在製造業扎堆的溫州,企業倒閉並不是一件新鮮事,每年都會在各個產業園上演數次,溫州製造業正在面臨艱難時期,“硬扛”也成了企業家們心照不宣的祕密。

聰明的溫州人扔掉了本業,扔掉了實業,經歷著生死沉浮。在競爭激烈且瞬息萬變的市場中,溫州人卻熱衷於“炒”,因此實業發展遭到大面積打擊,已經大傷元氣。溫州人曾經打造了生產能力驚人的各種小商品製造,這些商品一度遍佈世界各個角落。但現在,數量可觀的工廠倒閉、老闆“跑路”,數量更多的企業在維持。隨著溫州經濟的發展,溫州模式暴露出相當多的不足:政府無為而治,卻演變成了公共投資不足,市政建設遠不如同類地區;企業自主發展,卻遭遇產業創新的瓶頸,大量實體企業紛紛外遷;民間金融發達,但很多資本參與的是民間借貸與房地產等炒作,使得溫州資本大量外流。實業空心化、資金熱錢化的趨勢日益嚴重

溫州成為最沒有前途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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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於溫州近些年來的表現,許多人開始唱衰溫州經濟,而最近葉檀則將溫州定位為“最無前途城市”。對溫州極端化的褒貶評價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但溫州和溫州人從未被質疑與唱衰所擊倒。回顧28年來溫州人艱難的財富之路,隨著市場改革大環境的起落,輿論對溫州人的褒貶也隨之起落。此一時致富典型捧上天,彼一時汙名化痛踩到底,但溫州從來如荒原上的雜草倔強生長。

改革開放前30年間,國家給溫州的投資總額只有5.95億元,僅佔國家對浙江全省投資總額的3.24%,僅為寧波的1/4。也正是這樣的條件下,溫州創造了無數經濟改革程式中的全國第一2012年以來,溫州GDP增速從全省墊底逐年提升,到今年9月份,實現GDP同比增長8.3%,高於全國和全省平均增速1.6個百分點和0.8個百分點,位列全省第三不良貸款連續第三年“雙降”,自2012年以來,全市累計處置銀行不良貸款近1500億元,逾期貸款佔比創近三年內新低

溫州原本是一個資源匱乏、交通極其不便的貧困之地,卻通過自身率先改革領跑絕地反擊,一躍成為中國的財富之地。過去溫州靠自己的倔強拼搏搶得改革的先發優勢,今天各地改革風起雲湧,溫州受地域、資源的客觀限制,改革的優勢弱化。沒有人永遠能夠始終保持百米衝刺,這是對溫州的苛求。溫州的發展是自生自發的模式,沒有政策優勢,沒有資源優勢,全靠溫州人自己的敢闖敢幹,大膽創新的精神,通過自立更生與白手起家才得以收穫今天的財富。不像長春、哈爾濱、瀋陽等城市,是資源堆砌造就而成的城市,溫州自生自發的模式鑄就了溫州強有力的民間力量根基,形成了創新創業的濃厚氛圍。溫州過去的輝煌是建立在溫州本土的實力基礎之上的,未來將會如何發展,這要看溫州人想要怎樣繼續走下去。溫州今天的衰落,也其他城市敲響了一記警鐘,提供了教訓啟示。

中國野蠻發展階段已經過去了,接下來將進入更高的發展層次,今後是依靠創新創造價值的時代中國的發展,以前靠膽識和魄力,今後靠知識和創新。作為中國改革的樣本性城市,溫州經受了更加徹底的市場經濟洗禮,改革的基因早已深深植根於這片土地。溫州當然也會遭遇新的挑戰和階段性困局,但只要春風乍起,便又是一片燦爛。溫州只要拋棄追逐短期暴利的思維模式,將眼光放得更遠些,從資本遊戲中抽身,棄虛從實,認真發展實業,就能實現自我拯救溫州接下來必須把創新視為一次跨越式發展新機遇,把發展基點放在創新上,通過創新培育發展新動力,新活力。

葉檀老師:現在判定溫州沒有前途為時過早?!原文請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