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文人相輕”說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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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話

■鬱震巨集

文人雅士、文人墨客,聽起來似乎比“乞丐”、“土豪”、“暴發戶”高大上一點,好名字是中國人最喜歡的,於是有讀了三本書便自命為文人的;也有將“文人”作為尊稱稱呼讀書人的;土豪、暴發戶們的辦公室裡除了發財樹,也多有掛著八尺整張的“順風順水”圖的。於是乎“文人”便大行其道起來。此在古人則不然,宋朝人劉摯就說“一號為文人,無足觀矣”,人家稱你“文人”也好,自稱“文人”也罷,反正都等於往自己身上潑糞。顧炎武尤其痛恨自稱“文人”的人,他說“一自命為文人,便無足觀”,翻譯成現代文,大約就是“讀了點書就稱自己是文人的人,簡直就是一坨屎”。照古人的意思,倘若你討厭某個人,那麼就送他一頂“文人”帽子吧,他開心,你也開心,兩不相傷!

文人也是人,是人就會生病,“人”字前加了個“文”字,生的毛病就與一般人不一樣,猶如女人會痛經,男人卻不會,這是前面的定語決定的。文人的毛病,古人通過“望聞問切”,早已診斷清楚,一言以蔽之,曰“文人相輕”,也就是說你看不起我,我看不起你。“相輕”的病根,一小半是淘閒氣,他說好的,我便說不好;他說不好的,我偏要說好,只有這樣,方顯得出自己的見識以及夫“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大部分則是爭利益,比如土豪請一個畫家到辦公室裡欣賞“順風順水”圖,畫家便說:“哦,是他呀!這個畫嘛,怎麼說呢,哎,不說了,不說了。”文人說話就是這樣高明,明明“相輕”,卻不留下把柄,言下之意,你懂的,土豪也懂的!

文人”儘管“相輕”,但有時候卻也“相親”,“相輕”也好,“相親”也罷,需要看時間、地點、人物,此在中國文人手裡,乃是小兒科。比如家裡藏著張三的字畫,就要“到處逢人說張三”的好;又如李四給他的書寫了個序,也當然要見人就說李四是“國學大師”。當然也有不知好歹,真有“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的人,不看時間、地點、人物,批評另一個文人的文章,哪怕說得完全準確,卻常會被圍攻,說成是“文人相輕”。這些圍攻的人,大抵就是被批評者的同黨,或者是跟被批評者有著同樣毛病的人,你罵他,不就是罵我嗎?那就先團結起來把批評者罵一通,省得以後被他罵!所以在文人的圈子裡,表面上常常是一團和氣,你好我好大家好!理性的聲音比不上橫飛的吐沫,你一批評,就會被貼上“文人相輕”的標籤;你再一辯解,甚至就會被說成是“羨慕嫉妒恨”的小氣鬼了!於是乎在文人圈子裡,骨子裡可以“相輕”,嘴巴上卻要多說人家的好話,如此才能顯示自己儘管是“文人”,卻沒有“文人相輕”的毛病,當然更重要的還是利益!

文人相輕,是毛病,有病就得治。所以過去的讀書人常說要以“器識為先”、文藝次之,於是讀了三本書的人便爭做起道學家來。“道學家”,顧名思義,是時時處處講道理的人,這便是“文人相輕”對症的藥方,此則本是一副良方,不過讀書人一哄而上,都爭著去做道學家,希望死了以後入祀孔廟、光宗耀祖蔭及子孫,“道學”也就成了利益場,成了獨木橋,臥榻之餘,豈容他人鼾睡?畢竟孔廟裡的豬頭肉是定量供應的,不是我吃,便是你吃。於是乎道學家也便“相輕”起來,明朝末年的《笑府》裡就說:“如今道學家,哪個是和睦的?”嗚呼,道學家最後還是成了文人,中國的正史裡常常列著“道學傳”、“儒學傳”,以便把“文苑傳”區別開來,實際上都可以併入到“文苑傳”裡去。

文人相輕,說得久了,便常被倒過來說,似乎“相輕”的就一定是文人。其實,中國三百六十行,那一行不“相輕”呢?高大上的“道學家”如此,其他亦然,賣豆腐的看不起賣豆腐的,看風水的看不起看風水的,一小半是淘閒氣,一大半還是利益。文人的毛病,一言以蔽之曰“相輕”;三百六十行,一言以蔽之曰:“其實只有一行,做的都是文人生意。”倘若要說中國的特產是什麼?我以為就是文人!賣豆腐的、看風水的、土豪、暴發戶,其實骨子裡統統都是文人,中國社會的毛病,不,應該說特徵吧,便是文人太多,人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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