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偉:滕王閣遊記(上)滕王閣史話

到南昌不看滕王閣,等於到西安不看兵馬俑大雁塔、到北京不看天安門長城、到上海不看外灘、到杭州不看西湖,或者七一不紀念毛主席、八一不紀念毛主席、九九不紀念毛主席、十一不紀念毛主席。

滕王閣號稱江南三大名樓之首——另外兩個是黃鶴樓和岳陽樓,閣和樓的差別是閣有基座而樓是平地而起、其實是一回事——這三個樓加上山西鸛雀樓,被稱為中國四大名樓。這些樓出名皆因名家名篇:王勃的《滕王閣序》、崔顥的《黃鶴樓》、范仲淹的《岳陽樓記》、王之渙《登鸛雀樓》。

你說筆桿子該不該被重視?

事實上滕王閣不是一個簡單的建築,而是一個品牌、一個文化符號。

比如南昌滕王閣曾多次重建,目前的數字是29

而且歷史上的滕王閣共三座,分別位於山東滕州、江西南昌、四川閬中,它們的建造者是一個人:滕王李元嬰。其中最著名的是南昌滕王閣,因初唐詩人王勃詩句“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而流芳後世。閬中滕王閣名氣也不小,因為杜甫、陸游等人曾為之寫詩;最早的滕州滕王閣早已湮沒、名氣反而最小,因為無詩篇流傳,看來文化大V很利害啊。

閬中滕王閣——

滕王李元嬰是唐高祖李淵的第二十二個兒子、也是最小的兒子,本身並無重大歷史貢獻,不料卻因建造滕王閣、反而比他的眾多哥哥們多些名氣了。當然,比李世民李建成李元吉李元霸相比,還是要差很遠的。

李元嬰生於帝王之家,受宮廷生活薰陶,史書說他“工書畫,妙音律,喜蝴蝶,選芳渚遊,乘青雀舸,極亭榭歌舞之盛”,典型一個浮誇公子哥的形象。在二哥李世民的貞觀年間,李元嬰被封于山東省滕州、故為滕王,在滕州築一閣名為“滕王閣”供歌舞奢靡,後調任蘇州再到洪州(南昌),又築豪閣仍冠名“滕王閣”,這就是大家預設的正宗滕王閣,其時永徽四年(653年),皇帝已經是他侄子高宗李治了。再後來他被李治調到四川閬中,在當地又築滕王閣(679年)。

後人評價李元嬰,說他才氣頗有曹植之風,但行為孟浪淫逸,在各地均名聲不佳,所以被調來調去的、以示警告,待遇也逐次降低。當然也有人認為他在帝王之家、戰戰兢兢,故意以荒唐面目示人,以圖自保——當然這是我們的猜測。現在他被後世所知、主要是圖享受而建滕王閣,歷史的辯證法就是這樣奇妙!

滕王閣之所以出名,更多因素是唐初青年才俊王勃(650676)。他的一篇駢文《滕王閣秋日登洪府滕王閣餞別序》(簡稱《滕王閣序》)名貫古今,譽滿天下。675年王勃路過南昌時拜見都督閻伯嶼,恰逢閻伯嶼新修滕王閣落成、重陽在滕王閣大宴賓客,王勃因此參加了宴會。閻伯嶼本想借此向大家誇耀女婿孟學士的才學,讓女婿事先準備好一篇序文、在席間當作即興所作書寫給大家看。因此當他假意請人作序時,賓客們皆推辭,只有王勃出面,閻伯嶼很不高興但無法發作,藉故退到帳後,同時讓人抄錄王勃文章給他看,從不屑、到無語、再歎服,終於成一段佳話。

王勃此次路過南昌是去探望在交趾當縣令的父親——交趾是今近越南河內西北。同志們,自古以來、自古以來啊——次年就在此次去程中因渡南海遇風浪溺亡(王勃是山西人,對大海驚懼、不奇怪),滿打滿算才28歲,唐初四傑之首就這樣不幸早亡。而閻伯嶼新修滕王閣是滕王閣的第一次重建。所謂出名要趁早,這一人一樓皆如此,人樓交相輝映,南昌滕王閣終成經典。

可以這樣說,因為王勃,人們在誦讀《滕王閣序》時記住了滕王閣,少部分人因為滕王閣又記住了李元嬰。滕王閣成為歷代士大夫們迎送和宴請賓客的地方,在此賦詩填詞成為長久不衰的一種時尚。連布衣天子朱元璋在鄱陽湖之戰擊敗陳友諒後,也附庸風雅地在閣上設慶功宴。滕王閣建成後歷經宋、元、明、清、民國,直到新中國,數次興廢並先後修葺達29次之多,建築規制也多有變化——

閣址亦幾經變遷。下圖紅點就是現閣位置,右邊最近的白點是唐閣位置,相距越百米,最大程度地復現當年秋水長天、落霞孤鶩的意境——

歷代主要的滕王閣圖片記錄,其中宋閣大致和現在相仿,因為現閣的依據就是宋閣——

現在的滕王閣是1989年重建的,之前最近的一次是宣統元年(1909年),1926年被北洋軍閥鄧如琢部縱火燒燬,僅存一塊“滕王閣”青石匾,閣址在抗戰時期曾被日寇闢為養馬場!假期到日本旅遊的朋友該看看這段歷史!

所以滕王閣風景區有一個江西抗戰的展覽——

裡面有兩張照片給我很深的印象。

其一:日寇進入南昌時的耀武揚威,背後的大標語正是蔣介石在廬山的口號:……皆有守土抗戰之責任——

其二:日軍展示在廬山牯嶺俘獲的十九歲抗日戰士桃英。下圖右側的她身材矮小,步槍掛在身上顯得很不協調,然而這種不協調更反襯了日軍的殘暴、戰爭的罪惡——

1942年,樑思成同其弟子莫宗江根據“天籟閣”舊藏宋宮廷畫《滕王閣》繪製了八幅《重建滕王閣計劃草圖》,成為解放後重建時的藍本。新閣1983年國慶奠基,1985年重陽開工,1989年重陽落成。

如今的南昌滕王閣高聳於城西的贛江之濱,主體建築淨高57.5米,建築面積13000平方米。其下部為象徵古城牆的十二米高臺座,分為兩級。臺座以上的主閣取“明三暗七”格式,即從外面看是三層帶回廊觀景臺的建築,而內部卻有七層,也就是三明層、三暗層、外加頂部的裝置暗層。新閣的瓦件全部採用宜興產碧色琉璃瓦,正脊鴟吻為仿宋特製,色彩絢爛而華麗。夜色之中,更是璀璨奪目。

本文題圖就是從贛江西岸的秋水廣場遠眺滕王閣,下圖則是滕王閣景區內向西拍攝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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