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女孩和我相愛後消失,見了她後人終揭開這隔了84年的祕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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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學校裡有輛民國時期的老式公交車,聽說還是從上個世紀留存下來的,和電視裡經常演的一樣,外面刷著綠皮漆,裡面造型古樸簡單,車廂頂上掛著彩燈,是一種屬於舊上海的風情洋氣。

但由於年代過於久遠,車廂只剩下一節,寥寥兩行座位,破舊得不成樣子。

一般剛入校的新生,總會對這“老古董”充滿好奇,但瞧過幾次後就沒什麼興趣了,畢竟再稀奇也就是一輛車,還是一輛破車。

全校師生裡只有一個人,始終對這輛民國舊車“情有獨鍾”,一有空就會攜書夾本,獨自到裡面坐一坐,享受那份光陰逆轉的獨特靜謐。

他叫付遠之,是學校國學社的社長,也是中文系第一才子……兼第一門面擔當。

軍訓的一群小學妹圍在他身邊,七嘴八舌,興奮不已向他解釋了何謂“門面擔當”後,他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一個團隊裡最帥氣的存在,靠臉吃飯的傢伙嗎?”

言簡意賅的一句概括,精闢地抓住了核心,讓一眾女生猛點頭,又露出了星星眼。而坐在中間的那道身影卻站了起來,夾住書本,禮貌一笑。

“我以為,我靠的是……這裡呢。”

付遠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長睫微顫,施施離去,只留下身後一片尖叫。

走在校園的林蔭大道上,那張清俊面龐脣邊的笑意才慢慢淡去,恢復了一臉漠然。

付遠之是溫和的,人人都這樣說,但他又是疏離的,這種蒙了層霧的氣質,為他增添了不少魅力,卻也增添了不少……孤獨。

風掠長空,斑駁樹影下,付遠之嘆了口氣,看向手中的書,硃紅的封皮上赫然四個燙金大字《資治通鑑》。

如果有人能和他來探討一下他正在研究的課題,而不是什麼“門面擔當”,他也許會開心很多。

遙望遠方,偌大人工湖的盡頭,樹影遮掩下的那節民國舊車,大概是整個學校裡,唯一能讓他清靜思考的地方了。

葉夢好就是在這一天的這個黃昏,出現在車廂裡,闖入付遠之的生活。

民國學生裝,藍布裙,黑辮子,素淨姣好的少女面孔,坐在窗邊,夕陽拖長了她的身影,美得像一個夢。

她在抬頭的一瞬間望見付遠之,頓時驚慌失措,而車廂門口的付遠之也同樣愕然,“你,你是……誰?”

四目相對,風吹衣袂,有細小的塵埃在流光裡飛舞,天地間像霎那靜了下來。

“我叫葉夢好,住在霞衣衚衕十六號,我,我只是……在車上睡了一覺,醒來就變成這樣了。”

2

民國二十一年的黃昏,葉夢好從女子學校散學後,坐上了每日回家的電車,靠在車窗上打了會兒盹,睜開眼時車內便空空如也。外面不是行人喧囂的街道,而是一大片波光粼粼的湖,就在她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時,她一抬頭,便看見了付遠之——

俊眉秀目的少年,滿眼愕然,夾著一本書,像個天外來客。

他衣著打扮是她從所未見,全身上下她最熟悉的,便是那本書上燙金的四個大字,《資治通鑑》。

“同學,你也在研讀司馬光老先生的通鑑嗎?你看到哪一朝來了?秦?漢?還是五胡十六國魏晉南北朝?”

輕柔的問聲在車廂裡響起,明明不合時宜,卻讓付遠之一怔,接著心潮起伏,再次打量起眼前這個民國學生裝,毫不設防的少女。

他眼神暼向她挎著的布袋,那是那個年代的“書包”,他不動神色,只指了指,試探著開口:“能……讓我看一看嗎?”

暖黃的夕陽中,風從視窗貫入,書袋裡的確是民國時期的一些書本,上面字跡娟秀,本本寫著“葉夢好”三字,除此之外,還有些造型古樸的針線盒,胭脂盒。

當看到付遠之將其拿出來細細端詳時,一旁的葉夢好臉紅了,“除了日常功課外,我們還有學針線,學儀容,女校這些修課想是男校沒有的,讓同學見笑了。”

她低著頭,目光落在腳尖上,不敢與付遠之對視,付遠之卻望了她許久,終是笑了。

他“鑑定”完畢,手裡這堆東西“貨真價實”,最有可能出現的地方是某個歷史博物館。

即使很不可思議,但他也迅速理清頭尾,並很快鎮定下來,將結論闡述給眼前無所適從的民國少女。

“葉同學是嗎?如果真如你所言,你來自民國二十一年,那麼我想,你可能遇到了些難以置信的事,因為現在——是2016年,也就是八十四年後了。”

“民國早已不復,沒有女校沒有北洋沒有孫逸仙,只有你眼前的我,我叫付遠之,即使很像南柯一夢,也還是想說,很高興認識你。”

當付遠之在食堂打了兩份飯,興匆匆趕回車廂時,葉夢好已經不在了,車裡空空如也,不留絲毫痕跡,當真如南柯一夢。

那一瞬,晚風拂過他的衣袂髮梢,他忽然莫名棖觸,心像空了一塊似的。

第二天,付遠之又在黃昏時分來到了車廂,獨自一人坐了許久,卻沒有遇見想遇的人;

第三天,暮色四合,依舊什麼也沒有;

第四天、第五天……

付遠之終於懷疑自己是否真的做了個夢,夢裡的那番奇妙邂逅其實根本不存在,全因他太過寂寞,無人相談,便為自己杜撰了個“紅顏知己”出來。

但他依舊不想放棄,依舊每天在車廂裡等待,他沒有和任何人說過,真的也好,杜撰也罷,他只願守著獨屬於他一人的祕密。

哦不,陪伴他的還有手邊那本書,那本《資治通鑑》。

他想,假如她還會出現,還有下一次,他一定要回答她——

全書294卷,從周威烈王到五代周世宗,16朝1362年的歷史,他通通已經研讀完了,只等著和人探討。

而那個人,他希望是她。

3

葉夢好再次出現時,已是半月後。

那時付遠之捧著《資治通鑑》,坐在車廂裡看了一個下午,直至晚霞滿天,他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風掠長空,拂動髮梢,他是被人推醒的,睜開眼只對上一張柔美的臉,依舊是那一身民國學生裝,兩條烏黑的辮子搖晃在胸前,一雙水靈靈的眸子裡映滿了他難以置信的神情。

“付同學,又見到你了,別來無恙。”

那一刻,窗外繁星點點,付遠之這才驚覺自己居然睡到了這個時候,而葉夢好的從天而降更是讓他產生一種時空錯亂的荒謬感,仿若洞中一覺,山外已千年。

車廂裡,素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他,第一次在一個人面前有些語無倫次,“你,你怎麼……”

葉夢好抱歉地笑了笑,“對不起,昨天本來說好要和你聊一下通鑑的,但你出去後,我又靠著車窗睡著了,醒來時電車已到站,我懵裡懵懂地便下了車,居然又回到了民國二十一年的霞衣衚衕……”

她這才發現,付遠之推測得沒錯,這輛貫穿了近一個世紀的老電車,果然是某種特殊載體,能讓她在時空之間自由穿梭。

於是在女校散學的第二天,她又坐上了這輛電車,想“如法炮製”一次,但這回卻怎麼也睡不著了,車到站時她猶豫了會兒,最終沒有下去,而是又坐了幾圈,當夜風迎面撲來時,她終於不堪倦意,靠在車座上,漸漸睡去……

“醒來時我才發現你坐在我前方的座位上,居然也睡著了,真是緣分,不過,你難道……是在等我嗎?從昨天等到現在?”

看著猶豫發問的葉夢好,付遠之很長時間都沒有回答,夜風輕拍著視窗,月光灑入車廂,不知過了多久,他才一點點站起,說了沒頭沒腦的一句:“我能……抱抱你嗎?”

明月清輝,天地靜謐。

這是付遠之第一次與異性擁抱,相信葉夢好也是,因為他們都在顫抖,心跳貼著心跳地抖,連呼吸都是不穩的。

但這也讓付遠之終於鬆了口氣,因為他確定,她是真的回來了。

不知怎麼回事,他眼眶竟有些酸澀,貼在她耳畔,一字一句地開口:

“我不是從昨天等到現在,而是從半個月前守候到今夜,雖說是南柯一夢,但我還真不希望……這只是個夢。”

葉夢好與付遠之開始經常在車裡“祕密相會”,這簡直像部荒唐的老電影,但卻又是付遠之真真切切的生活。

那夜他們在車裡促膝長談,是從未有過的快樂,從資治通鑑說到諸子百家,從民國風貌說到現代文明,幾乎要將一輩子的話都說完了。

但當天方既白時,付遠之終於撐不住小睡了會兒,醒來時葉夢好已不見蹤影。

她又消失得猝不及防了,如煙似霧,也許再次會面時,已是下一個十五天了。

清晨第一縷陽光照入車廂,付遠之指尖動了動,觸到手邊的書籍,悵然若失。

儘管葉夢好總是消失得突然,但接下來的日子對付遠之而言,卻像人生忽然有了期盼,茫茫塵世,他終於不再踽踽獨行,不再孑然一人。

高山流水,他撫出的琴音終是有人相和——不管那個人是來自二十一世紀,還是來自民國二十一年。

4

也許老天從來見不得世人多快樂一點,當葉夢好又一次出現時,卻滿臉憂愁地帶給了付遠之一個不好的訊息——

她家有媒人上門說親了,是個留過洋的軍閥子弟,她父母很是滿意,聘禮都已經開始準備了。

這簡直是個晴天霹靂,對付遠之而言,他直到這時才不得不正視一個問題,那個他長期以來刻意不去想的問題。

他以為不去想就能忘記,忘記他們之間那道永遠跨不過去的鴻溝,就能像葉夢好的名字一樣,永遠夜夜好夢。

但夢終於要醒了,現實的難題已經擺在眼前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本該乖乖順從的,可那一刻我心亂如麻,腦袋裡只想到了你……”

車廂中,葉夢好淚盈於睫,抬頭望向付遠之,彷彿終於鼓足勇氣。

“遠之,究竟你對我……是什麼想法?”

她不過是那個年代最傳統的普通女子,本該按部就班地走完自己的一生,不該因為一段奇遇而隨便岔了軌跡,且他亦沒有給過她任何承諾,但她偏偏想賭一次,想親口問問他,孤注一擲地確定他的心意。

風吹衣袂,望著葉夢好仰頭間的盈盈淚光,那緊張而又期盼的神情,付遠之心頭一悸,忽然就不想考慮那麼多了,他現下只想好好抱抱她,給她一點安心的溫暖。

於是,在下一秒,他也便那樣做了。

兩道身影在車廂中緊緊相擁,暮色四合,風掠長空,他深吸口氣,貼在她耳畔,逐字逐句:

“我的想法只有七個字——只恨君生我未生。”

縱是一場荒唐大夢,他也不管不顧了,來吧,讓他盡情揮霍一回,燃盡生命中最後的光。

在葉夢好又離去的那些日子,付遠之帶著破釜沉舟的一顆心,有所行動了。

霞衣衚衕十六號,這處民國的老住址,終於被他查到,他順藤摸瓜之下,找到了葉夢好後人的新住址。

那是一個極其平常的週末,夕陽籠罩著小區,付遠之拿著千辛萬苦求來的資訊,一路問人探詢,他只知道是這片小區,但不知道究竟是住在哪個單元。

“你好,請問你知道這裡有一戶許家……”

在又問向一個人時,那人正蹲在地上,為自己的寵物狗,不,是為自己養的小狐狸清理糞便,聞言身子一顫,背對著他,看不清什麼表情。

付遠之耐心地又問了一遍,當那道身影終於站起來,抱著小狐狸回過頭時,他整個人驚呆了,一聲“葉夢好”差點脫口而出——

眼前的少女齊耳短髮,面龐娟秀,除了穿著打扮,髮型神態與葉夢好不同以外,其餘通通都一模一樣。

付遠之何等聰明,瞬間便判斷出來,張口就問:“你,你姓許?”

5

許靜儀,大二在讀學生,葉夢好的曾孫女。

把付遠之領上樓時,偌大的家裡空空如也,沒有一個人。

許靜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釋道,父母在國外經商,一年到頭難得回來,平時都是她和丫丫一起住。

哦,對了,丫丫就是她養的小狐狸,純種荷蘭血統,渾身上下潔白無瑕,性格也是極其溫順,除了……有些外貌協會。

“你還是第一個能完好無缺走進我家的呢,丫丫居然沒叫喚,真是奇蹟。”

許靜儀笑著,去掐懷裡的雪狐耳朵,“小色鬼,去你的窩裡好好待著,不準偷聽我們說話。”

斜陽透過落地窗灑進屋內,照得一室暖黃,映在許靜儀含笑的臉上,叫付遠之一時有些恍惚,都分不清今夕何夕。

“你真的……見過我的曾祖母?”

還是許靜儀率先打破了凝滯的氣氛,付遠之望著她,不知懷著何種心情,許久,終是眸光復雜地點了點頭。

“也許說出來這很荒謬,但我不得不如實告知,將一切從頭到尾,並且十分冒昧的是,我來,其實是想知道你的曾祖父是何許人也,有無照片?”

在來之前,付遠之早已做好各種準備,諸如被斥為瘋子,被掃地出門,甚至被扭去派出所。

但他沒有想到,事情會進展得那麼順利,當看到許靜儀抱著一個古舊的鐵盒出來,在桌上緩緩開啟時,他的眼淚竟不覺奪眶而出。

夕陽投在那些泛黃的老照片上,他看到了葉夢好結婚的樣子,看到了她換下學生裝穿上旗袍的樣子,看到了她三十歲的嫻靜,五十歲的從容,以及七十歲的滿頭白髮……

她和他想象的有些不一樣,許是沒有她更年輕的照片了,沒有那身熟悉的學生裝了,沒有她遇到他時的那段少女青春了。

她只存在於斑駁的黑白光影中,反而是坐在他身旁的許靜儀,更像他記憶中的“葉夢好”。

手指摩挲著一張紙珍貴照片,付遠之終是淚如雨下,耳邊只聽到許靜儀心疼的嘆息。

“你也看到了,我曾祖父的確是那位留過洋的年輕軍官,歷史沒有改變,也不可能改變。你所堅持的一切不過都是場空,抽身固然痛,但長痛不如短痛,你們也該回到各自應屬的軌道了……”

水霧瀰漫的一雙眸子望向許靜儀,付遠之久久沒有說話,他忽然有種異樣的感覺,有什麼閃過腦海,讓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

6

回去後當晚付遠之便做了個夢,夢裡少女藍裙黑辮,淺笑倩兮,站在流光飛舞間,卻像蒙了層霧,怎麼也看不清她的臉。他伸手上前,踉蹌間手還未觸到時,她便已消散如煙,只留下銀鈴般的一串笑聲……

喘著氣從夢魘中驚醒,付遠之一下坐起,滿頭冷汗。

他心跳如雷,久久沒有回過神來,直到目光落在臺燈旁的一疊拓本間。

那是葉夢好為他帶來的,極其珍貴的一些拓本史料,供他研究。

顫巍巍地伸出手,付遠之拿起那疊拓本,緩緩翻去,若有所思。

在一個月後,他在車廂裡又見到了葉夢好。

她消瘦許多,兩眼泛紅,一見到他淚水便簌簌而下,“對不起,遠之對不起……”

她說,我們是改變不了命運的,他們註定情深緣淺,她這次是來向他道別,見他最後一面,以後便不會再坐這輛電車了,更不會出現在他的生命中了……

付遠之沒有說話,只是將葉夢好攬入懷中,喉頭哽咽,靜靜相擁了許久。

淚眼模糊中,他不防瞥到一抹白色,搖曳在少女的裙角,他呼吸一窒,緊接著卻將葉夢好摟得更用力了,臉上的神情也更悲涼了。

他早該料到了不是嗎?也早做了那麼多心理準備,可為什麼還會存有奢望,心還會那麼痛?

眼淚愴然落下,風聲颯颯,拂過他的衣袂髮梢,他將頭埋在她脖頸裡,緊閉雙眸,彷彿在祭奠他死去的愛情,祭奠他……生平第一次愛過的姑娘。

黑壓壓一片坐滿了人的劇院裡,幕布緩緩拉開,藍裙長辮的少女坐在民國熙攘的街頭,悲歡離合就此上演。

臺下的付遠之看得極其認真,光影投在他臉上,他長睫微顫,俊秀的面龐隱有淚光。

“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

當女主歷盡滄桑,拖著行李在車站送別男主時,這場民國亂世的愛恨情仇終於謝幕,滿場掌聲如雷,付遠之的座位卻不知何時空了。

臺上的故事結束,臺下的故事卻遠遠未完。

當全部話劇演員站成一排,向觀眾鞠躬致敬時,一個突兀的掌聲卻漸近響起,所有人齊刷刷望去,只見一道俊眉秀目的身影,從側邊走上臺階,一邊鼓掌一邊上前,臉上帶著說不出來的笑——

啪,啪,啪。

掌聲迴盪在偌大的劇院,走上臺的不是別人,正是滿眼淚光的付遠之。

“很好,演得妙極了……”他旁若無人地靠近,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向了中間那個渾身顫抖,在一看到他便面無人色的女主跟前。

“如漪小姐,”他喚她,一字一句極盡溫柔,“我該叫你葉夢好,還是許靜儀?”

在那一秒,巨大的燈光下,穿著民國學生裝的女主瞬間煞白了臉。

7

臺上臺下一片譁然,議論紛紛間,不知發生了何事。

果然,在看到許靜儀的反應後,付遠之便知道自己猜對了。

他早該想到的,什麼狗屁穿越,什麼民國奇緣,他是孤單了太久才會被輕易矇蔽雙眼,一廂情願地以為高山流水,天地間終有人與他琴簫相和,不管那人是來自何方何處。

他甚至還可笑地拿著地址到處去問,祈盼破釜沉舟,能有奇蹟發生,以一人之力改變歷史。

但他沒有想到,他會在那個尋常的黃昏,意外遇見許靜儀,不,或者說是摘掉髮套的“葉夢好”。

懷疑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世間不會有兩片相同的葉子,縱然是曾祖母孫關係,也無法做到那麼相像。

而當他看到那些泛黃照片,悲從中來,禁不住潸然淚下,許靜儀在旁邊勸他時,他更覺異樣了。

那樣的語氣太過熟悉,那樣的推心置腹不合常理,他回去後便失眠了,從夢魘中驚醒後,他拿起檯燈下的那疊拓本史料,陷入了沉思……

第二天,他便悄悄去了一趟許靜儀的學校,在學校圖書館裡,終於找到那套拓本的下一冊,而借書卡上最後一次登記的不是別人,正是許靜儀,歷史系大二學生許靜儀。

滑坐在圖書館的那個隱蔽角落裡,付遠之半天沒能坐起,高大的書架擋住了他的身影,也便擋住了那些墜落在撲簌塵埃裡的淚。

一切昭然若揭,他前後聯絡起來,真相大白。

但他仍是不願相信,仍願自欺欺人,直到“葉夢好”最後一次在車廂裡向他道別,他擁住她時,無意瞥見的那抹白,那抹搖曳在裙角的白——

那是幾縷狐狸毛,幾縷不小心蹭在衣服上的狐狸毛。

名喚“丫丫”的荷蘭純種雪狐,有些外貌協會,不衝進入許家的他叫喚,反而還衝他笑。

他的心在那一秒,終於如墜深淵,最後一絲奢望也被打破,真相徹底被證實。

“你戲演得太逼真,騙得我也入了戲,我的葉夢好,我的一夜好夢,終究要醒了……”舞臺上,付遠之笑得悽楚,無視拼命搖頭,眼含淚光的許靜儀,而是忽然從懷裡掏出一疊拓本,狠狠摔在了她身上。

“還給你!”瞬間,滿臺如雪紛飛,在所有人的驚詫聲中,付遠之踉蹌轉身,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許靜儀一下慌了,忙著去接漫天落下的拓本,又忙著去追付遠之,手足無措間,像整個世界都坍塌了。

她在他身後泣不成聲地喊著:“不,不是這樣的,遠之,遠之你聽我解釋……”

人生如戲,她才演完一齣戲,卻真的就要在戲中丟了自己的人生嗎?

8

許靜儀一開始沒想過要騙付遠之,她在車廂裡遇到他,純粹是個意外。

她是歷史系大二學生,也是表演系旁聽生,學習之餘,在一家大劇院做兼職

那天她剛表演完,時間還有剩,便想去劇院不遠的Z大看看,而Z大便是付遠之的學校。

對於付遠之其人,她是早有耳聞的,甚至是帶有仰慕的。

她曾在高校國學競技大賽上見過他一面,他率領的團隊所向披靡,直接進入決賽,而他本人更是博古通今,驚豔四座。

從那時起,她便留意到他了,而在她志同道合的圈子裡,他也的確太出名了,簡直像個傳奇。

他做的課題,他鑽研的方向,他流傳出的那些事蹟,無一不讓她佩服、驚歎、直至心生仰慕。

但她也是聽聞了他古怪性情的,為人溫和卻疏離,花痴者眾多卻一個也看不上,像蒙了層霧般,不好接近。

這樣的付遠之,讓彼時任何渠道都沒有的許靜儀,簡直覺得高不可攀,無法觸控。

但她沒有想到,她竟會在那節舊車廂裡,在那樣的情況下,與他有了第一次正式碰面。

她不過是聽說Z大有輛民國老電車,而恰好那時她身上的戲服還沒換下來,便想去裡面坐一坐,體驗一番,誰知才坐下沒多久,一抬頭,便看見門口愕然的付遠之。

“你,你是……誰?”

他這樣問她,她一下慌了,不知該怎麼回答,卻有什麼閃過腦海,讓她隱約覺得,這說不定是個機會——

一個別出心裁,得天獨厚接近他的機會。

她太怕,怕錯過這次機會就再也不會有了,她會成為他那些眾多追隨者中的泯然一員,即使面對面和他擦身而過,也不會給他留下任何印象。

所以在電光火石間,她做了一個讓她日後都無法抽身的決定。

她說:“我叫葉夢好,住在霞衣衚衕十六號,我,我只是……在車上睡了一覺,醒來就變成這樣了。”

書袋裡的東西證實了她的話,打消了他的疑慮,但其實,那些不過是她拿了曾祖母的舊物,也就是真正的葉夢好在女校讀書時留下的東西,來為話劇表演做道具的,卻沒想到能誤打誤撞地派上用場。

他對她深信不疑,從那天起,她便成了“葉夢好”。

起初許靜儀是沒想要瞞那麼久的,她只是想給付遠之留下一個與眾不同的初印象,在他去食堂打飯回來後,她就會告訴他真相,然後大大方方地向他介紹自己,她甚至連開場白都想好了。

“聞名不如見面,付師兄你好,我叫許靜儀,剛剛和你開了個玩笑,你不會介意吧?”

但人算不如天算,在付遠之離開後沒多久,她藏在書袋夾層裡的手機便開始作響。

是劇院打來的,有點事急著找她,她左等右等都沒等到付遠之後,便只能跺跺腳,不告而別。

而錯過了這一次坦白的機會,日後再想要開口就有些難了。

因為許靜儀發現事情的演變已經超出她的控制了,付遠之居然陷了進去,完完全全陷進了她為他編織的“南柯一夢”中。

她不忍心叫醒他了,或者說,是不忍心叫醒自己了。

9

開始那段日子,許靜儀真的特別快樂,除了每次都要“消失”得不露痕跡外。

她和付遠之相互吸引著,相互靠近著,一起研讀資治通鑑,一起探討諸子百家,從堯舜禹到元明清,從風雅頌到賦比興,每次都有說不完的話。

她的身份或許是假的,但她與他的志同道合一定是真的。

她為他編織的是一場夢,他帶給她的卻是一道光。

他離不開夢,她也離不開光了。

但事情終究要有個水落石出,她也一直在找機會坦白真相,她想,如果貿然說出來,她一定會失去他,只有確認他的心意後,一點點抽絲剝繭,才能讓他慢慢接受過來。

所以才會有車廂裡,她滿面憂愁告訴他“定親”的那一幕。

她想看看他什麼反應,究竟有沒有愛上她,能不能接受她曾不得已撒過的那些謊。

但事情發展到這裡,又出現了一個變故——

在許靜儀確認了心意,打算下一次就和盤托出之前,付遠之已經有所行動,先一步找到了“她”,或者說是,現實生活中的“她”。

她那時正在為丫丫清理糞便,當那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時,她簡直渾身顫抖,差點忍不住尖叫。

完了完了,騎虎難下,事情又偏離了軌道,她不得不重新開始計劃了。

於是在屋裡,她拿出放有老照片的鐵盒,想讓他親眼看一看無法篡改的“歷史”,讓他徹底死心,從此抽身出來。

“你所堅持的一切不過都是場空,抽身固然痛,但長痛不如短痛,你們也該回到各自應屬的軌道了……”

她那時苦口婆心地勸他,就已經做好了以“葉夢好”的身份向他最後道別的準備。

假的“葉夢好”會消失,但真的“許靜儀”會出現,從此她會以真正身份和他重新認識,重新開始,再在未來時機成熟的某一天,將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訴他。

原來人真的不能撒謊,一個謊言要用另一個謊言去掩蓋,久而久之,謊言就像雪球,會越滾越大,直到將自己徹底吞噬。

當他突然出現在舞臺上,將那一疊拓本狠狠摔在她身上,質問她:“我該叫你葉夢好,還是許靜儀?”

她便覺得,她的整個世界都坍塌了,她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飛蛾撲火,殞身不恤,在如雪紛飛的舞臺上,她泣不成聲,卻連那點奮不顧身的光都要失去了。

10

那是一封很長很長的信,長到依稀還能看見字裡行間的斑駁淚痕。

信塞在黃昏裡的車座縫中,付遠之一進門便能看見。

因為他不接電話,不回留言,不願再與寫信的人有任何交集,所以才會在這片夕陽中看見這封信。

窗外湖面波光粼粼,長風掠過浮雲,衣袂飛揚。

“除了身份是假的,我對你的一切都是真的。”

信的最後是這樣一句話,付遠之望了許久,沒有動彈,直到身後響起一個聲音,一個夾雜淚水的聲音——

“我不是來自民國二十一年的葉夢好,也不是你住在霞衣衚衕十六號的那個夢,我是真真切切站在你身後,等待你原諒的許靜儀,如果你同意,我們能重新開始嗎?”

風聲颯颯,那彷彿是比一個世紀還要長的靜默,直到有顆心幾近絕望,捂住臉失聲痛哭,快要站不住時,付遠之的背影才顫了顫。

他長睫微動,一點點轉過身,就那樣在黃昏中望見了許靜儀,齊耳短髮,抱著本《資治通鑑》,哭得不成樣子的許靜儀。

長風拂過衣袂髮梢,他一步步走向她,看她紅腫著雙眼抬頭,難以置信。

水霧也模糊了他的視線,但他卻在她驚詫的目光中,笑了,一指那本《資治通鑑》。

“我猜你一定會問我,你也在研讀司馬光老先生的通鑑嗎?你看到哪一朝來了?秦?漢?還是五胡十六國魏晉南北朝?”

“而我會這麼回答你,全書294卷,從周威烈王到五代周世宗,16朝1362年的歷史,我通通已經研讀完了,只等著和人探討。”

“而那個人,我希望是你。”

夕陽籠罩著車廂,付遠之溫柔地笑了,張開雙臂,望著眼前淚如雨下的少女,清晰地叫出了那個名字:“許、靜、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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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注:本文為#有效期限#主題徵文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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